月圆之夜的鬼市？这玩意还是第一次听说。

也是到了现在，我才真正感到眼前这老头不寻常。三年前他替人看守造桥的工地，骂骂咧咧的看着有几分粗鲁有几分土气还有几分神经，但神秘的铁桥守灵人巧姐会给他古怪的趴蝮巨蛋，眼下又讲出鬼市这种秘密，越来越让人觉得他本身就是个谜团。

从他那些断断续续隐晦的话中得知，鬼市一般都在月圆之夜，到时阴魂鬼魅结伴出来晒太阴，也就是月亮，顺便逛逛阴间人物汇聚的集市。它们对鬼市的喜好程度，相当于人们大冬天晒着暖阳去赶集。

这种诡异的集市并不是到处都有，它位于地阴凝重之处，又与天气、时辰、附近阴魂居住的情况有关。阴间虽大，鬼魂虽多，但能形成鬼市的地方少之又少。而且大多还是流动的，它们往往只出现于某一时的某一地，时辰一过地气一转即告散去，可能永不复来。

固定的鬼市世间罕有，据说神农架的山麓里有一个，九华山的某处也有一个，可一旦为人所知前去猎奇，破了那一带的纯阴之气，也就到了它的末日。

至于巧姐这次去的鬼市，老头也不知道在哪里，因为那种集市除了阴魂鬼魅，只有阴气极重的人能够前去，这种人一般都是女人。我所见过的肚仙和小红仙苗苗大概算是，可现在都不知在哪儿，除了她俩，还有谁能去鬼市找巧姐？

“去鬼市谈何容易。”老头晃着灰白的脑袋说，“要不你找到天帝的女儿也可一试。”

又提起什么天帝的女儿，我一直不相信他这一说。不过看他严肃的语气和正经八百的样子，我不禁在心里挂起问号：当年他就如数家珍地说了一通，天帝那个最善良的女儿两千五百多年前投胎下凡，名字好像叫郑旦，后来一代接一代不停延续下来了——难道这种事情也是真的？即使真的，和我又有什么关系？

“大阳之人最容易招来的是什么人？极阴之人！”老头和我走到粗大的桥墩下说话，“我一大把年纪算是白活了，近两年认识巧姐懂了一些阴阳之数，才发现老弟你是个不世出的奇人，上次碰到真是有眼不识泰山！”

我马上说哪里的事，阳气过盛有时也很烦人。一边客套，一边回味他的话也有道理，几年来我的确遇上了不少阴盛阳衰的人物，但她们中哪个会是天帝女儿的托身？

我默不作声地回忆，一个一个衡量比较。老头说着也没了声音，两人站在桥柱的阴影中沉寂不语。不过我的目力适应黑暗，随意一瞥之下，竟然见到了老头十分怪异的表情。

他的嘴张得老大，眼睛溜圆，一副猝不及防愕然之极的模样。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，看到了什么东西？

我扭过头，见灯光里走来两个人，正是牡丹和郑小旦，她俩大概有些担心我，从桥的尽头绕过来找我。

桥栏上灯光雪亮，照得四周如同白昼，两人边走边看，没有发现站在阴影中的我们。这时老头霍地跃出去，把她俩着实吓了一跳。

我赶紧过去，牡丹和郑小旦见我也在，同一时间舒了口气，问道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
我没事，但看那老头好像有事。他定定地站在她们侧旁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我注意到他会动的是一对眼珠，一会儿瞪着郑小旦，一会儿又溜过来看我。

被他这样看，谁都不自在。我正想打破僵局互相介绍一下，却意识到竟然还不晓得老头叫什么。这时老头声音发颤地问郑小旦：“你是……你叫什么？”

郑小旦抿着嘴不回答，牡丹也不理他，一把拉起郑小旦，绕过老头到我旁边说：“你要去哪里？”

“他去的地方要你带去才行。”老头面对着郑小旦，没头没脑地接过牡丹的话，被牡丹狠狠白了一眼。

然而老头毫不在意，反而嗬嗬笑出声：“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，世上的巧事还真叫我遇上了。”

“什么巧事？”我觉得他的异常里藏着玄机。

老头收了笑容，双手拽住我的两肘又到桥墩边，附耳道：“原来你早就认识她了，她应该就是这一代的……天帝的女儿！”

我猛然呆住。老头忽然又笑起来：“我讲的都没错……我差点以为自己错了，原来错的是他们！我没错，我讲的都是对的！”

他笑得很激动，还朝我作鬼脸，同时手舞足蹈向大路上快步走去，一边喊：“谁说我错了，你们看现在都出来了。你们只要看看，谁都知道我没错……”

他走得飞快，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追，就不见了他的踪影。他还没告诉我下一步咋办呢，即使天帝女儿真的托身郑小旦，又怎么和那鬼市联系起来？

何况看老头本身疯疯癫癫的样子，有几分可信？

她俩又诧异又紧张，我过去解释：“他就这样的，性格有点……那个，有没有吓到你们？”

两人的神色有些缓和，我趁机仔细看了一下郑小旦。她不再是三四年前双手缩在袖子里的柔弱学生，像脱去了一层壳，长大不少成熟不少。她长发及腰，头颈细细长长，瓷一般白。以前让我记忆深刻的是牙齿，又细又白又精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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