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陛下。”

他抬手示意我坐下。

我起身落座，以指一勾弦，感到有些奇怪——该琴音色空灵清澈不假，然而琴弦已老，显然是用旧了的，触感发薄发脆，虽说不影响音韵效果，但随时有绷断的风险。《云中仙》又不似《桃夭》曲调柔缓舒和，一个不慎断弦，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承担对上不敬的罪名。

心头反倒一松。孟贵妃牝牡骊黄，真认为我是凡人？用这微末工夫对付我，未免也太小看我了，想当初和柳笙随外祖母习琴，弦缺了两根的琴都玩过，哪怕你这区区用旧了的？

孟贵妃不足为虑也。正想着，二妃已莲步踏出，一袭霓裳羽衣光华秀美，真当是慕彼之华服兮，闪耀文章。其静若何，松生空谷；其神若何，月射冷江。一时间所有的眼力皆定格在二女身上。

琴声起，淑妃婉妃踏音而舞袖翩跹，仙袂乍飘，环佩铿锵，流风回雪，轻逸飘摇。舞衣随肢体慢摆而扑风揺游，好似天宫谪降仙。众人都看得呆了。天子更是大悦。

云中仙。我乍然想起水鸢，水鸢的云中一舞，其意境深妙堪比月白风清，远山含雾，足以倾倒尘世万千。

心头不觉失落。然来不及等我出神，紧接着的音律开端变得而稍显跳跃灵动——孟贵妃就是等着这儿让我出丑吧。

我心生一计，将本该重而短促的弹拨化为泛音，柔柔点过，又不失其灵活之味，听起来就像是应和汤凝宛的重音，一柔婉一叮然，反而更像是锦上添花。

一曲毕，四人起身福一福。天子抚掌拚笑：“好！这一个个不仅人面桃花，更兼具林下之风。确实是妙！”

宁王的口吻不疾不徐：“淑妃娘娘，婉妃娘娘的步态舞姿可谓神仙中人，无人能及。臣弟府中最好的舞姬也不能比较十之一二。舒姑娘的泛音，在云中仙的本来基础上，更平添几分空冥，更显神仙凌波微步，罗袜生尘，正与汤夫人相得益彰。”平王含笑：“宁弟说的是。臣弟亦感到，淑妃柔顺妃的舞姿，可堪瑶池不二，紫府无双。”

魏国公夫人亦不觉赞道：“淑妃柔顺妃之舞乐出众，众人皆知。然而两位贡造的琴声实在是令人始料未及。原认为莳茶之人不通音律，没承想不叫则已，一出手就如此精妙。”

孟贵妃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做如此改编。忙一笑粉饰：“皇上看妾说的不是？果然一曲动天下。”

“诸位王爷感到此曲甚好么？微臣可不这么感到。二位娘娘之舞令众人倾倒，在下无有不服。只是舒姑娘的琴声，微臣拙认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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