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月痕手持一支松明火把走在前头，茉然低着头，怀里抱着画姑姑给她的临时换洗衣物和素白长巾，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。两人一前一后，散布似的朝庄园外走去。

忘忧谷在很深的悬崖底。每到夜晚，山谷上空便是一片云雾缭绕，看不见天空，亦望不见星月，只有透过云雾洒落的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亮。

脚下踏着覆盖着软软青草的小路，小路旁边被高高矮矮的花木环绕，湿润的水汽和着花香袭来。茉然脚步轻盈，绕过几处山石，一池子温泉就出现在眼前。山石矮丛包围中的温泉既清幽又私密，茉然很满意。

池子的四周用石块围着，池水并不深，如一面圆圆的镜子。池子从中间被小石块的临水矮丛一分为二，变成两个半月形的小池，使人联想起阴阳八卦图。这样的温泉池子，既是一个整体，又不能看清对面，真是巧妙之极。

柳月痕指了指温泉池子的一边，努努嘴道：

“小姐在这边沐浴，我在那边。”

茉然点点头，顺便弱弱地补上一句道：

“那个……柳月痕啊，我们背对背洗，好吗？”

柳月痕狭长的眉眼，尴尬地扬起：

“好……”

随即他转过身，走到温泉池子的对面，褪去衣衫走入温泉中，浸泡起来。

茉然听到他入水的声音，不免转过身，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。见他背对着自己坐在池水中，便稍稍定了定心。她脱下身上层层的长裙，把画姑姑给她的素白长巾围在身上，坐到温泉池子边，用脚试了试水温，刚好合适。看了看四周，犹豫了一下，她最后还是裹着长巾走下温泉。

温暖的水流轻抚着身体，细细的水雾围绕身侧，空气中花香环绕，芬芳清新。茉然长舒了一口气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一时间安静无比，仿佛空气都凝固了般，只有手脚偶尔拂过水面，摩擦水流后清脆的汩汩声响。

过了一会儿，茉然觉得有些枯燥，便靠在池子边上，轻声问道：

“柳月痕，望月楼在哪里啊？它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？”

柳月痕闭着眼睛，慵懒地舒展身体，回答道：

“望月楼，呵呵！望月楼在望月之城，那是个不错的地方。”

茉然的眼睛里，晶晶亮着，追问道：

“那么，望月之城在哪里？在姑苏吗？”

柳月痕仍是懒洋洋地摇摇头，语气和缓地说道：

“不！望月之城，自然在月亮最美的地方。”

茉然听了，眼中闪过许多憧憬，她的口中呢喃道：

“月亮最美丽的地方？”

“嗯。小姐以后也许会去那里。”

“是啊。等我……等我报完我大哥的仇，我想游山玩水，翱翔于天地之间。我喜欢……那样的自由啊！”

她默默地闭上眼。心里暗暗地念着：但愿会有那一天！可是在此之前，我要为大哥报仇。我不能让他死不瞑目。

柳月痕无奈地笑了笑，轻声说道：

“也许，大公子并不希望小姐在仇恨中生活着。他更希望小姐脱离仇恨的枷锁，无忧无虑，自由快乐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！”

茉然却狠狠地摇头，神色凝重，落寞地说道：

“柳月痕，你尝受过失去至亲的痛苦吗？那个最疼你最宠你的人，一夜之间离开了你，而且他是为人所害，死不瞑目。”

柳月痕睁开眼，平静地说道：

“小姐看起来，非常在意大公子！”

眼泪在眼眶中打转，她却强忍着没有让它落下，只轻轻地吐了一句：

“我大哥苏明风，是对我最好的人。”

稍后，她接着说道：

“何况你也知道，除了我大哥外，身为苏氏一门的当家小姐，我的身上还背负着许多其余的仇恨。我的母亲，我的大伯和大伯母，都直接或者间接地死于北寒国拓跋一族手中。我不仅要找岳思全报仇，还要去北寒国，找拓跋一族的人，好好算算这笔血海深仇的帐。该讨回的，迟早要去讨回！”

柳月痕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，喃喃地念叨着：

“这么多的仇恨，不该由你去背负，它太重了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温泉中的水，不似平常浴桶中的水，它不会冷却，一直很暖和。长期浸泡着，几乎有一种催眠的作用。正当柳月痕奄奄欲睡之时，茉然张开问道：

“柳月痕。我知道，面前的复仇之路，会遍布荆棘。可是我将不惜一切，义无反顾。你……会站在我身后，支持着我，对吗？”

柳月痕被这句话说得愣住了，晌久之后，他才回答道：

“是的，小姐！”

“一直都会，对吗？”

“是，一直都会！”

他的回答坚定而有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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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水声，茉然站立起来，缓步走出温泉池子。她穿上画姑姑给她准备的一件白色的宽大长袍。乌黑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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