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陋的院门外，两人对峙。

封谷雨沉着嗓子出言威胁：“请你嘴下积德，不然……”

“不然怎么样！”

玉小满三两步跟上来，踮起脚尖狠狠地敲了他的脑袋。

“你来出什么风头，赶紧回去，不然我就生气了！”真是麻烦，让这媒婆骂够了赶紧走不就行了，孙玉家还有田地在人家手里握着，怎么也不能彻底撕破脸啊。

封谷雨委屈的低下头，道了声抱歉便退到一边。

玉小满当然知道他的道歉是说给自己听的，对刘媒婆陪笑道：“他是我们家亲戚，性子有点直，您别介意。”

“好在还有个明事理的”，刘媒婆摆起架子转身就走，还不忘“叮嘱”玉小满，“小玉儿我告诉你，不管你爹娘怎么想，马员外就是相中你这个人了，你还是准备准备嫁过去吧。”

人善被人欺，为富不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，玉小满领着封谷雨回家。

经刘媒婆这么一闹，孙父孙母一脸惆怅，孙磊更是脸色苍白。玉小满作为当事人之一，自然无法开口劝解什么。

良久，孙母长叹一口气，开口道：“总归闺女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，我明天去让咱们村的媒婆给小玉儿说一门人家，也少让人惦记。”

“什么？”玉小满这下不淡定了。

“我不同意！”玉小满脱口而出。

“你有什么不同意的，婚姻大事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这事我跟你爹来定，你个女儿家少掺和。”

“娘，我才十六岁。”

“十六岁小了？村里最小的十六岁都当娘了，娘当初十七出嫁都算是大姑娘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竟敢……玉小满不能再说下去，若是从前一无所有没见过世面便罢了，可她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才不用被世俗左右，又是受过人尊敬的，如今重生是怎么也不能接受这种安排。

眼前的孙母严阵以待，只等她一句反驳便要怼回来，见此架势玉小满却收敛了怒气，不过无意义的辩驳。

孙母等了半晌也不见女儿还嘴也就不再逼迫，心中满是疑惑，自家女儿可不是会跟人顶嘴的，眼前的玉儿——就像是另一个人。

玉小满自然不会理会一个农妇的想法，话锋一转，转头跟孙父商量：“爹，希望您明天能带谷雨去落户籍。他人好又能干，爹您就当是多了一个儿子。”

“行，总归是要住在一起的。”

“您就说他是阿娘娘家的表兄，来投靠我们的。”

孙父皱眉，“这不是骗人吗？”

玉小满解释道：“今日我回来，一路上都已经跟乡亲们这么说了，您再这么说便不算骗人，再怎么说您也得为女儿的名声想想吧。”

孙父只好点了头。

虽在孙母哪儿碰了钉子，好在孙父是个明事理的，玉小满不愿拉低姿态，最好便是能和气的将事情说明白。

入夜，各人带着心事回房休息。

围绕着茅草屋的一片树林，嫩绿的枝干已经抽了新枝，空气中弥散着嫩叶的馨香。

又是折腾了一天，玉小满翻来覆去睡不着觉，担心刘媒婆和马员外那边会再来闹事，更担心自己真就被孙母给嫁出去了，虽说自己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，却也没真正考虑过成亲的事——人生有许多事须得时间心力，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情情爱爱上，这事她得躲过去。

夜色渐深，月光如水，周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清楚。

吱呀一声，门扉推开，清冷的月色中燃起了一点明黄色的火焰，熄灭在方桌脚旁。

玉小满刚从床上爬起来时便觉身体有些疲惫，脖子像是被什么勒着，呼吸困难，但她自己并没什么伤痛，身体不适应该是因为孙玉的魂魄要散了，于是加紧了步伐，将第二张符纸点燃在家门口。

“玉儿，你撑住，能趴在我身上吗？”

身上没有感受到重量，耳边却传来少女虚弱的声音：“小满，我好困。”

“你别睡，我给你找了一处好地方，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玉小满这样说着，身体却也因为孙玉的变化而虚弱起来，胸膛似火烧一般，头晕晕的，视野也开始模糊了，灵力就像被封住一样完全无法驱动。

那处就在茅草屋临着的后山上，为着自己别再迷路，她找的地方并不远。

月光照到林间是青蓝色的，一颗大树下竟然开了一小片的花，在月光下照出明黄色，像是羞涩少女贴在脸上的花黄。

玉小满拽下几根头发，蹲下身在花朵下的土中挖出一个小坑，将头发放进去，最后用火折子将最后一张符纸点燃，灰烬与头发一起埋进土里，堆成一个小土堆。

跪在地上，以血亲身份为她吟唱往生咒：“去汝三恶五累，尽离幽暗泉曲府，永锡长生免沉沦。惟愿今宵赴青华，接引亡灵上往南宫。”

孙玉轻飘飘的往上面一躺。

“小满，谢谢你……”

“愿你此生安好。”温柔的声音飘散在风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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