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几乎狂叫，说：“如果分开来看，如果分开来看！如果分开来看！凶手和放头发的，不是同一个人！”

付宇新看着我。

我把声音压低下来：“假设。假设下毒的是陈乔斌，放头发的是于天光！”

“是能这么假设。”

“对。就这么假设。假设下毒的人是陈乔斌，他有的是机会，因为我们从来没能确定某个人的毒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下的，从于巧巧死亡案例来看，那种不知名的毒可以下在皮肤或者衣服上，只等被害目标自己摄入体内就可以。而头发不一样，头发必须得等被害人症状出现，或者死亡以后，才能放到尸体身上或者死亡现场，这点于天光最有机会，他是医生，村民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情况，自然最先找他，而且当天于成林死亡之前，是他一直试图给予救治。没有人比他更有机会了！”

“的确是这么回事。可为什么？”

“为什么？我怎么知道？你看看这村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，有哪件是有合理解释的？我真找不出来。”

“如果下毒和放头发真是两个人所为，他们是同伙？”

“不对。不可能是同伙。如果是同伙，于天光就不可能拆陈乔斌的桥，提醒受害人去大医院，提醒记者不要再来村里。他们绝不是同伙。”

“那是什么情况？”

“让我想想，让我想一下。”

站在路边，死咬着嘴唇想。

想头发。

想于天光的眼神。

想他说的一些话。

还有黎淑贞跑到村里来大吵大闹那天，所能记起的细节。那时候，于天光所做的动作绝不是加害，而是保护。

他想保护我和黎淑贞。

而且……

而且再仔细回忆黎淑贞来山上那天的情况，她跑到村里来闹，不在屋里闹，偏偏站在大门口，歇斯底里闹，骂我也就罢了，还连劈我耳光。

我们母女之间相处，骂和争吵是常事，但自我初中以后，她再没打过我。

那天的耳光，我起先以为她是急疯掉了，怕我死在这鬼村里，才出手打人。

现在认真想来，恐怕未必。

恐怕她一是想把我闹回家去，另外的一层原因，是想着，万一不能把女儿带回家，也得把事情闹大，告诉这村中的某个人，黎绪是她黎淑贞的女儿。

告诉某个人，黎绪是她黎淑贞的女儿！

太有这个可能了！

再往前追溯她从一开始对陈家坞死亡事件的态度，那种超出常人的恐惧感和排斥感，无处不在透露她了解某些情况的意思。

她了解些什么？

她知道凶手是谁？

她知道命案是怎么发生的？

她在村子里大闹一场以后，就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，是不是可以解释为，她达成了她的目的，已经告知村中某个人我的身份，就认为我必安全无疑了？

那么那个人，除了凶手，还能是谁？

只能是凶手，一切才能解释得通！

黎淑贞知道村中谁是凶手，而且那个凶手和她关系非同寻常。所以她到村里来闹，闹到凶手知道黎绪是她的女儿，这样，她才能够确保我的安全。

这样，也就能够解释，为什么自那之后，于天光无论在哪里看到我，都非常注意我。

那么，于天光是凶手？

绕了一大圈，把自己绕到了迷宫的中央。

越绕越糊涂。

我是不是应该马上跟黎淑贞谈谈。

或者还是让何志秦去找她谈？

我们走到白米兰家，正好看见于天光在，他们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喝茶，聊天，看上去很融洽。

我们一跨进大门，两人便收住话，站起身看着我们。

于天光直视我的眼睛，带着点冷，很淡漠的神情。

如果说这个男人真的是我父亲，我到底应该怎么面对这个不可理喻的世界。

有一刹那的恍惚。

很恍惚。

付宇新无视于天光，直接开口对白米兰说：“你收拾收拾东西，一会警察会送你去医院做全身检查。”

于天光的表情动了一下，把目光转向付宇新。

白米兰很吃惊，问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没什么。安全起见，例行检查。”

“其他人都检查吗？”

付宇新看了看于天光，点头：“都检查，分批下山。车子马上就来接人，你准备一下。”

白米兰扭脸去看于天光，像是向他讨主意般，有种孩子气的依赖神色。

于天光朝她点点头，然后问付宇新：“那我呢，是不是也要下山？”

付宇新很淡地回答：“分批下山。你等通知。”

然后白米兰进里屋收拾东西，于天光离开。

我站在院子的围墙边看着于天光一步一步走下阶梯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慢，然后背影消失在陡坡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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