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am;nbs;&am;nbs;躺着的金属人已经是少年模样了，身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，在这一批200个金属人中，他是在外形上最接近人类的。肌肉比例还算匀称，面部头部比例更像亚洲人，黑色的短发，淡灰色的眉毛和虹膜，让他看着就是一个背着书包、嚼着口香糖、在路边冲女生吹口哨的高中少年。

&am;nbs;&am;nbs;如果能量效率再高一点，那他就是完美的了。

&am;nbs;&am;nbs;可是科学追求的不是完美，而是真理。可能不完美，可能有缺陷，可能意想不到的真理。

&am;nbs;&am;nbs;如果我能，我真想留下你。梁箫想。这一瞬间她有点后悔当上了这个主任，她没办法像学生时代一样，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研究，没办法异想天开，没办法不切实际。数十亿纳税人的钱，空岛几代人的守则规定，不能因为她的私心被这样熟视无睹。

&am;nbs;&am;nbs;产不出能量，一切都是白扯。

&am;nbs;&am;nbs;梁29从能流舱中坐起来，两手撑在舱门上，静静地看着梁箫。灯光很暗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看见梁箫的面罩里凝了一层水汽，挡住了她的脸。

&am;nbs;&am;nbs;他想了想，从能流舱里跳了下来，跟她面对面地站着。他如今已经比梁箫高了一头，笔直地站在她面前，胸膛跟她的脸贴得很近，晚上飞快降低的体温让他身上冒着丝丝凉气。

&am;nbs;&am;nbs;梁箫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，她像其他所有的实验员那样，捏了捏梁29的胳膊和腿；又像其他所有的实验员一样，操着例行公事的语气说道：

&am;nbs;&am;nbs;“29号，很好。”

&am;nbs;&am;nbs;29号，很好。梁29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这是她第一次跟我说话，“29号”这几个字在她嘴里说出来竟然这么好听。他的身子兴奋得颤抖起来，在她的手指划过他后背的时候，他突然在兴奋之余感到巨大的羞耻。

&am;nbs;&am;nbs;我为什么不一样？

&am;nbs;&am;nbs;他望着透明罩外的男人们，他们都穿戴整齐，衣装革履；透明罩外的女人们，她们打扮精致，款款大方地站在一起，她们看着他，像在看一块石头，一片叶子，一团空气，一盒即将被处理的过期食品。

&am;nbs;&am;nbs;就是不像一个男人。

&am;nbs;&am;nbs;梁29突然觉得难受，他缓缓蹲下，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身。梁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，他垂着眼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就在梁箫疑惑的时候，他向她伸出了手。

&am;nbs;&am;nbs;他握着她的左手，轻轻地按在他的脑后，像记忆中的那样，摩擦了一下。这是即将死去的忠犬在留恋主人的最后一次抚摸。

&am;nbs;&am;nbs;梁箫突然感到跟他一样的悲伤。没办法，真的没办法。

&am;nbs;&am;nbs;她摸了摸他的头发，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外走。她听见迟疑的脚步声跟在她身后，但她没回头。一直出了门，脱下防护服，她仍然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
&am;nbs;&am;nbs;梁29追着她一直走到门口，他趴在透明罩的边缘，全身贴在玻璃上，紧紧跟着那个红色裙子的身影。

&am;nbs;&am;nbs;他伸了伸手，想摸一下她的头发，手指敲在玻璃罩上，被遥遥地挡住了。他再伸了一下，什么都没抓住。

&am;nbs;&am;nbs;梁箫背对着他，所以他没看见她面对众人说出的那句话：

&am;nbs;&am;nbs;“……清理吧。”

&am;nbs;&am;nbs;————

&am;nbs;&am;nbs;梁箫停职了。

&am;nbs;&am;nbs;金属人被强制清理，这事只有十八区的人和中心区的领导们知道。其他隔离区的人连风声都没听到多少。

&am;nbs;&am;nbs;虽说是停职，但梁箫的工作几乎没有受影响。那天晚上决定强制清理之后，梁箫主动对王主任请求停职。十八区的工作是她负责的，梁29是她一手生产的，她难辞其咎。

&am;nbs;&am;nbs;王主任表示非常理解：“停职可以，工作不要放下。谁都有失误的时候，再有经验的师傅也会做出一两个不合格产品。这次的事本质上跟你没关系，就是一个意外。”

&am;nbs;&am;nbs;梁箫点头，并没有把王主任的话放在心里：“知道了，我会找出原因的。”

&am;nbs;&am;nbs;决定的第二天，梁箫就不再关心十八区的工作，全部交给了培育组组长和她的两个助理代理。金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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