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(1/2)
作品:《西江月》是皇后的儿子,是皇父的儿子。徐敖,你知道一个人最可悲的是什么吗?是他除了身份之外,再也没有可以炫耀的东西。你说你砍了几个脑袋,你上阵杀敌的次数连本王的十中之一都没有。”
宫灯的光影在两个人瞳孔深处跳动。祁王身上的龙袍在光下流动着盛大而辉煌的光晕,他嘴角噙着一抹矜贵的笑,眼里的慈悲更甚。他的华服衬着徐敖残破的衣料,两厢对比。
云泥之别。
祁王缓缓站直了身子,他没有回头去看润意,但他知道她始终都站在原地,隔着两步远,她的目光像流水一样落在他身上,能被他如此清晰的感知。
徐敖垂着头,很久都没有言语,他的气已经泄了大半,再也不复方才急风骤雨般的恼羞成怒。
一声轻响,润意把宫灯撩在了地上,在众人的目光里,她缓步走到了徐敖的面前,照旧对着他行了万福礼。徐敖冷冷一哼:“你也是来看本王笑话的?”
“没人能看您的笑话。人若是自矜自重,别人也只会尊重。”润意伸手,把他扶了起来,徐敖没有借她的力,避开了她的手自己站了起来。
“王爷不是想杀您,若是真要杀,也不会留到今日再杀,也不会在皇上的榻前替您求情。旨意是皇上下的,您若是有了怨言,也得等皇上圣躬康健了再上了折子。”她说话绵绵的,没几分力度,声音也是波澜不惊的,“您说王爷不顾念着兄弟情,也是大错特错了,王爷去岁时还专门在外八庙供了海灯,祈愿来年兄友弟恭。”
润意说的是场面话,总有要说场面话的人。这人与人间么,还要有这层遮羞布的,祁王是还得在紫禁城的浊浪里翻滚的人,这层面子不能扔。
“你为什么对本王说这些?”
润意对他又福了福:“是奴才多嘴,怕少了这几句话惹得兄弟嫌隙。”
连场面话都说得滴水不漏。
眼看着场子压下来了,德临连忙给几个宗人府的侍卫使眼色,他们半推半拉地把徐敖拉了出去,走出一箭之地,他缓缓回头看去,润意弯下了药把地上的宫灯又捡了起来,她在抬头和祁王说话,唇畔的笑意不深,可眼角眉梢里带着淡淡的温驯风情。
他深深地看着这一幕,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看中的到底是润意,还是那个站在老七身边的润意。这二者之间,有着天差地别。
他踉踉跄跄地走着,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。
这厢,人烟已经尽数散去,乾清宫外并不是适宜说话的地方,祁王和润意走出乾清门,转过长街,风也悄悄。明月别枝,虫鸣阵阵,祁王说:“本王没想过你会说这些话。”
这女人太聪明,聪明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润意手里的宫灯随着她的步子轻晃,铜钩偶尔会吱扭的响。顿了片刻,润意轻轻拨了拨耳侧的头发,下颌露出一个极其精致妩媚的弧度。
“但是,我说对了,是不是?”她笑起来,有些慧黠的样子,竟说不出的动人。
处处循规蹈矩的女人,突然的变换叫人觉得措手不及,却又颇为惊喜,祁王抬起手,像是一片树叶,轻轻落在润意的额前,他摸了摸她微冷的额头:“不错。”
这男人的赞许总是言简意赅,润意不觉得意外。
封太子的诏书没有什么意外,来得也很快。皇帝把崇政殿赐给了他,这便是他日后在宫里常住的地方了,崇政殿有个别称,便是东宫。
润意跪在那个男人身后几步的地方,和他一起接了这道圣旨,他的衣服富丽堂皇,尊贵煊赫,在阳光之下熠熠生光。徐衍起身时,眼里的情绪也是淡淡的,左右大臣们恭贺的声音络绎不绝,可徐衍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。
昌定元年,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,除了敕封太子之外,还处置了皇后一族,皇后被幽禁,随王被圈禁于宗人府,从承化年间的夺嫡,再到巫蛊之祸,如今昔日的祁王成了笑到最后的赢家。
沈家沉冤昭雪,皇帝追封已故的沈大人为永安侯,废弃多年的太子也以晋亲王的衔儿重新厚葬,生母仪贵人恢复了仪贵妃的尊位。
恭贺的人一个连着一个,徐衍淡淡地应对着,润意懂他,看得清他眉宇深处,并没有彻底的释然。人人都得了追封,可贤主儿却没有,她像是被遗忘的弃子,孤零零地出离在九霄天外。
皇上是故意落下她,从根上看,是这天家的男人太好面子,也是一种变相的懦弱,不敢承认她的身份,更不敢让世人知道她的存在。
人都走完了,徐衍走回润意身边,他如今不大一样了,原本就是光风霁月的人,如今头上加了九锡,新的官帽服秩,一如既往的飒沓威仪,润意眯着眼看他,徐衍率先开口,对着她说:“今日,你我同喜。”
是要同喜,润意知道,自己往后便不再是罪臣之女了。润意笑着垂下眼:“的确是同喜。只是人都不在了,虚名要得也没意义。”
徐衍拉住她的手,带着她去崇政殿里逛,上了几级踏跺,崇政殿里尊贵而辉煌,已经再也看不出过去的破败潦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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